主页 > J漾生活 >我们自午寐的咖啡馆归来——与骆以军谈《匡超人》 >

我们自午寐的咖啡馆归来——与骆以军谈《匡超人》

我们自午寐的咖啡馆归来——与骆以军谈《匡超人》

前世今生《匡超人》

年初出版的《匡超人》,是骆以军的第八本长篇作品,同时,也是其创作生涯中的第十三部小说,与第二十二本个人着作。作家的书量可观,若是再纳入许多并未被收成一集的专栏文章、他人作品的序跋与近期「字母会」的多篇产物,则整体的文字量更是超乎想像。彷彿作家这二十多年间,就像个精密校準的仪器,日夜不怠地书写与阅读。然而,人毕竟不同于机械,生存与工作的状态既非恆定,长期的操劳与磨损,也必然使肉体逐渐坏朽,或因超过负荷而发出警讯。《匡超人》,便是在这经济与健康的双重困境之下,艰难产出的文本。

「2015年的时候,状况很不好。壹週刊专栏被停,经济压力非常大,只能四处接演讲谋生,身体也连着几年,都生了大病。当时已经有西游记的想法,只是时间是破碎的,很难经营长篇。」

就书写轨迹观之,《匡超人》一书可分为三个部分。首先,是始于2015年人间副刊的「三少四壮集」。围绕着《西游记》的概念发想,写成了五十四篇整齐的小文。不但独立性与完成度皆颇高,读起来更有种奇趣的况味,尔后也被组装为本书中装帧形式最为特殊的〈美猴王〉一章。其次,是同样开展于2015年的端传媒「慢船到中国」专栏(后改名为「雾中风景」),以寥寥数次的中国行旅经验,作为书写的主题。成书以后,除却意象的吉光片羽散见各处外,稿件则主要被整合至《匡超人》的最后一章,即〈我曾去过这些地方〉一文里。

至此,「西游」与「匡超人」意象的多义性渐趋饱满。那既是明朝吴承恩与清代吴敬梓的经典章回小说,也是古代作品在当下时空中的各种变形、演绎、商品化与二次创作的无限可能性。更甚者,骆以军笔下的「西游」二字,不但通过境外强权的思考,将如来佛祖与美国扣合在一起,从而指涉以「西方」观「东方」的世界政治格局与惯性的文化思考模式。此外,也意指着从台湾的视角出发,去观察、理解中国的途径与尝试。因在世界地图的岛屿西边,那座庞大的陆地之国确实存在,连同那些随之降临的幻梦与恐惧,那些历史与现实的缪葛,都是真的。而真实,就意味着,但凡在生存的尺度之内,我们便无可逃逸。

于此同时,就如同骆以军所深深喜爱,并且时常引述的黄崇凯说法般,「匡超人」既是那个功名薰心的书生匡迥,也是简体的「国」字少了一边、缺了一点。「就是一个破掉的阴囊袋,而掉出来的那颗睪丸,就是台湾。」在骆以军意象连结的虚拟宇宙里,那个「洞」是水帘洞,就连美猴王,也被描绘为渡海而来的眷村老兵,一个长久安居的「外省第一代」。由是,我进一步地认为,「匡超人」的歧义可能,更在于与框同音的「匡」字。那彷彿是个可被填写的空白格,集伤痕的形状与生孕的隐喻于一身,对所有愿意思考的灵魂开放:「囗」。

痛与洞之浮世绘

「我觉得,这是对于他人的痛苦拥有想像力的,一个激荡的年代。」

《匡超人》的最后一个组成元件,是从2016年初开始断断续续地构思、编织文字以书就的「破鸡鸡超人」系列。这是书中所佔篇幅最广,也是此部长篇作品的灵魂,与最为重要的核心之所在。当时,骆以军正陷入经济的困顿、养家糊口的奔波劳累,与连年大病的多方夹击。下体隐密处的溃烂长疮,不但象徵着躯体坏朽的决堤处,亦嬗变为作家狂想的起点。「我的鸡鸡下面破了一个洞。」这既是「破鸡鸡超人」诞生于世的甬道,也是所有新书宣传的场合里,骆以军总会说起的话语。并且,说起这话时,作家总是会与他的阅听群众们一起,或比他们更快地笑出声来,彷彿要以残病之身安慰人们,痛楚会过去,那些幽默和荒诞都会留下。

「我或者你们这个世代都一样,写小说的就是在处理和运算他人的痛苦。」

……



上一篇: 下一篇:

相关阅读RELEVANT