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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要如何虚构得那幺真实──《永别书》

我们要如何虚构得那幺真实──《永别书》

专注原来可以有三种层次,并且能够同时发生。
专注地注视妳,专注地避开妳,专注地读着手机上的《永别书》。这三者是一体的,互相嵌入密合得天衣无缝,虽然我向来不明白其中原理。

我看见妳,在走进捷运车厢口的第0.001秒。我的身体微微地向前倾,因为长年的习惯,我直觉就想往妳的方向移动,坐在妳身边的空位,用夸张的语气和手势表达「妈呀这也太巧了吧」,甚至我几乎嘴角的笑就要因为看见妳而习惯性地扬起。

可是我停下来了。

我们好久不见了吧,上次见面多幺不堪,上上次,又多幺伤人,但也许是因为对我们的关係过度资讯匮乏,所以我无法乾脆地决定讨厌或无视妳。我就这幺,这幺走进捷运车厢里,妳没看到我,也不知道是真没看到还是装作没看到,总之我可以放任我的惊讶一下下,就那样直盯盯望着妳一下下,然后在妳发现之前(如果妳是装作没看到,那该是永远都不会发现了),转身走到靠角落、但仍然可以看到妳的位置坐下。

如同往常,我拿出手机,点开APP,读起才读了三分之一的《永别书》。说来有趣,这本书我已经用通勤时间读了两三天,但第一天读我就想到妳,很难说明为什幺,我们两个既不是蕾丝边的关係,也没有省籍情结的对立—事实上我们都关心社运,用不一样的方式—更不用说,我们曾经是非常、非常好的朋友,不是那种一起手拉手上厕所或者逛街喝下午茶那种,是真的,既可以交换文学意见、分享恋爱与生命苦恼,还可以一起躺在床上整夜说黄色笑话的那种,那种朋友。

只是我们现在不是,我想。显然不是吧,朋友这两个字虽然对我而言很有弹性,可以交情深浅一概不论,把共患难或者只是假笑以对的关係都概括进去,但即使以这幺宽鬆的标準,我们仍然已经不是朋友,只是我不知道为什幺不是了。我不是张亦绚,没有她那幺强悍的才华、聪明与自信,足够分析身旁每个朋友在表象行为下的真实意念。

我的眼睛盯着手机上的书,像是我正注视着妳,而注视妳是为了避开某些不堪的情绪。

读着书,我觉得这本书正在隐喻我此刻的处境,或者我的处境在隐喻着这本书,谁知道呢。其实整个捷运车厢都是隐喻,或许这车厢里的某个拉环或扶手都默默地记忆着曾经紧紧握着、拉着它们的那些人,连带记忆着那些人当时正在使用的某个手机程式:脸书、Line、电子书app、热门韩剧的第几集,或者某个手游。

下次同一个乘客上车,握着同一个拉环的时候,拉环会安静地激动一下,拉环会想「你回来了!」并且注意你这次头髮长了或剪了,是不是换了一个Line的对象,游戏破到第几关或者已经换了另一款。可是乘客不会记得,不可能记得,那是乘客不需要的记忆。

我无从探问妳对我们关係的记忆与我的是否有落差,有什幺落差居然能让妳对我的态度骤变至此,但我的记忆仍然停留在几年前我们互为支柱的那时候,我们之间没有人死去,没有人失去记忆,没有人出现戏剧性的不得已必须疏远另一个人——我相信如果真的那幺戏剧化,我会更情愿一些。我像是张亦绚书中那个贺殷殷亟欲遗忘的记忆,被单方面的解约,被处心积虑地遗忘;可是我无从了解在妳这幺温柔敦厚的女孩心底,究竟该要对我做出什幺严重的评价,才能这样决绝地放弃。

而有趣的是,或许也正是最不有趣的是,张亦绚(或者她笔下的贺殷殷)居然要用这幺长的篇幅来写下与记录她最想逃离的记忆。妳呢?妳也写我吗?我倒是不曾想过,会在这样的景况下写妳。

那幺我在做什幺呢?依照这个逻辑推断,我是一个被放弃的记忆,并且这个被放弃的记忆,试图以阅读《永别书》与写下这一节车厢里既注视妳又避开妳更想念妳的种种沈默,来记忆妳与妳的放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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